舞蹈猫

中世纪的“舞蹈狂热”

bosco 2017年11月14日 舞蹈知识 149 0

中世纪时期的社会上曾出现过一种被称为“舞蹈狂热”的症候群,许多甚 至是全镇的人聚集在一起,狂舞不止,直到浑身瘫软甚至力竭而亡方才罢休。主要来说,这种舞蹈毫无形式类别可言,并非通常意义上经过编排的舞蹈。这似乎是在大众心理效应驱使之下产生的即兴状况。人们关于这种舞蹈狂热症病源的猜测包括巫术咒语、毒蛛叮咬或魔鬼附体。然而,更多有识之士则认为这种病态表现的根源在于群体催眠性兴奋、受到污染的食品或由欣快导致的歇斯底里症。在各种场合下,人们都会以最本能的方式,即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值得一提的是,后来改编成英国影片《红鞋子》(1947)的安徒生童话则以动人的笔触追忆了一位舞蹈狂热症的受害者。《哈梅林的魔笛手》的创作灵感来自于一则1284年关于镇上儿童离奇失踪的报道,据称该故事的情节架构也是以舞蹈狂热症为基础。在这个故事里,当魔笛手帮助小镇摆脱鼠患困扰之后,哈梅林的首领却拒绝兑现他们之前的承诺——•给魔笛手一大笔宝藏。面对这种不公正的待遇,魔笛手再次吹起了笛子,全镇孩子就像着了魔一般,欢呼雀跃着追随魔笛手而去,从此再无音讯。

到了中世纪末期,基督教徒们对于死亡的执念造就出了一种怪癖却又广受欢迎的游戏式的舞蹈,这在当时曾一度造成可怕的社会恐惧心理。1347年,当腹股沟淋巴结鼠疫在欧洲大陆上猖獗肆虐之时,短短数年时间里竟有半数人口都难逃病患的魔爪。中世纪时期的农民们被教会所控制的灵魂世界总是萦绕着死亡的念头,而那时所谓的黑死病的横行无忌却成了一架衡量人性的天平。这是一场公平的考验,没有人可以置身世外:任你是家财万贯或是权倾一时,也不论你是否是虔诚的信徒,在可怕的病魔面前谁都无法保证自身的绝对安全。与这些想法一同灌输进人们意识里去的还有死亡之舞的臆想:逝者将回到阳间困扰生者,他们会在黎明破晓前的混沌与黑暗中跳起死神的舞蹈。

这些可怕的执念使得人们无论长幼尊卑都聚集在墓园里以死者之名跳起一种游戏一般的圆舞。乐声响起,跳舞者变得兴奋异常,然后人们会以哑剧的形式模拟唤醒死者的场面。当一位男性舞者躺倒在地面上装作死去的模样时,整个舞蹈的情绪开始变得沉郁晦暗。其余的女性舞者将轮流亲吻这位扮演死者的男性,并将他复活。而后,全体舞者齐跳圆舞庆祝这场死而复生的轮回。然后,虚构场景重现,只是这次换成了由一位女性扮演死者并由其他男性来亲吻她。舞蹈中亲吻的那个部分自然大受欢迎,但在鼠疫横行的时代真正让人们沉湎其中的则是舞蹈所谕示的能够口对口传递生命火种的迷信思想。而亲吻死于疾患的人以求其复活这一可怕的想法竟与裴提帕(Petipa)传世佳作《睡美人》中王子亲吻公主使其重生的场景多么的吻合——多么讽刺而又有趣的现实。

中世纪对于死亡的迷狂在社会各方各面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封建迷信、异教徒思想残余、民间传说的影响使得农民们认为死者将回到人间引诱生者加人死亡之舞的行列,这就意味着所有人,不分高低贵贱,每天都在向着最终的死亡起舞。正是以这一古老思想的核心为基础,戈蒂埃(TheophileGautier)创作了19世纪叙事性芭蕾舞剧的不朽杰作——《吉赛尔》。这部舞剧是根据大诗人海涅(HeinrichHeine)创作的德国民间故事改编而成。第二幕中,在一群薄命女鬼的环绕中,吉赛尔还魂至阳间,面对那欺骗她的感情令她含恨自杀的爱人跳起了死亡之舞。

尽管死亡之舞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世界中,但它仍不失为中世纪时期文学和美术创作的一个重要主题。其丰富的艺术表现形式展现了人们受教会主导的精神世界,因此对于回溯舞蹈艺术的演进发展史有着重要的意义。死亡的概念深深植根于人们的恐惧心理中,而教会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对其教众们进行道德劝诫。在其逐渐淡出主流思潮之前,作为一种强加给人们的文化观念,死亡的阴霾通过骷髅头和骨架的形象及墓志铭的雕刻像一张巨网笼罩着中世纪的精神世界。在以这种不祥的意象为主题的散文作品中,死亡之舞通常以文中主人公与骷髅状的死者角色的对话展开。在那个以恐怖为风尚的年代,平面造型、木雕木刻、绘画作品等大多描绘了一具身着裹尸布的骷髅尾随生者的游行队列沿教堂的围墙或廊桥四处游荡的可怕景象。这些文学或视觉艺术作品就是人本主义在世俗社会的丧钟,同时也向人们昭示着死神面前人人平等的思想。

人权平等理念的曙光慢慢照亮了日渐衰微的中世纪社会,而关于死神会尾随它的猎物伺机而动的臆想在平民百姓们看来则更像是给富裕阶层的“温柔一刀”。在冷漠的死神面前,没有国王,没有主教,也没有贫民,所有人都无法逃脱死神的审判。死亡崇拜的思潮出现在14世纪,那时的人们虔诚地将死亡视为一场灵魂之旅。然而到了15世纪,死者的腐尸被形容为食尸鬼般的恐怖形象,这主要是为了在虔诚教众中制造恐怖氛围。正如许多绘画和文学作品中描绘的那样,中世纪的死亡之舞所体现的可能是普通民众对当时社会、政治、宗教环境的幻想破灭与思想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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